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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震后的苍茫:一位灾区丧葬师的自述

admin 2019-08-24 295人围观 ,发现0个评论
【编者按】

一个帐子十二平米,放置了三张竹凉床,可供三户人家作为暂时避难所。

地震发生后,宜宾长宁县人张书江和女儿以及现在的妻子挤在一张床上,在不安和担忧中入睡。

6月17日到7月4日,大大小小的余震在四川宜宾长宁县和珙县之间来回蹿动。53岁的张书江5年前再婚迁居来到长宁县双河镇葡萄村,即“617”6.0级地震震中。震后,作为丧葬师的他阅历了十多年来最为沉重的一次送葬。

口述人:张书江

葡萄村的葬礼

我是五年前来到葡萄村的,带着13岁的女儿跟现在的老婆成婚,她前夫患癌症逝世了。她有个儿子,对我挺好的。

我做丧葬生意,村里有四五家在做,大多是年轻人,而我本年53岁,从38岁开端跟着弟弟做这行。唱哀曲、吹唢呐、打鼓、敲锣、写毛笔字、剪纸花等这些技艺,都要学会。每次出外掌管丧葬,会持续三到五天不等。赚得多时一个月有3000元,往常就一两千元,能赚就赚点。

在双河镇的这几年,日子还算安静,年年都有小的轰动,我都习气了。只需这次,光咱们村就走了5个人。

李家老两口下葬那天,落了好大的雨。(编者注:“617”地震中,双河镇葡萄村八组李家祖孙三人不幸遇难。)

他家在高速路交叉口旁,黄昏收费亭灯火亮起,坍毁的房子大咧咧地垮在那。

小孙子前些日子现已下葬,这次是给老两口送别。一大早天就灰蒙蒙的,走出帐子,现已有人聚在公路上,商量着去李家送葬的事。我是个丧葬师,这儿也称“道士”,这次作为街坊,来为他们送葬。

李家帐子里有三个“道士”在唱哀曲,宜宾方言伴随着锣、鼓、钹的声响,边打边唱。搞丧葬服务的,看到别人家再凄惨都要忍住,会通过大声唱曲来盖过棺材前的哭声。我坐在帐子外,主家给我上了一支烟,人多了就摆(注:意为闲谈)起来了。

大约20分钟后,发丧开端,道士念完词后喊一声“出!”8个人就抬着棺材往外走,我和其他人在前面拉,一路要把棺材送上南边的山头。

那会还没下雨,仅仅雾气重,天也暗。李家的葬礼不像往常那么盛大,但我做丧葬十多年,从没见到送葬的人心境这么沉重。这次地震如果是我赶上了,他们也许是在抬着我去下葬。

大约走了两公里,棺材抬到了山上。我没歇息,下山预备抬第二口。

另一口棺材停在收费亭旁的平地上,就在丧葬师在做典礼的时分,开端落雨了。邻近有个150平米的一层旧瓦房,是个很小的私家酒厂,酒厂前面坝子(平地)上有个红白蓝相间的帐子,里边如同有患者,地震后的苍茫:一位灾区丧葬师的自述做典礼时,医师轻声提示说小声一点。

地震来暂时

葡萄村就挨着双河镇地点村,房子在公路两头,我家在路北侧,屋后是大片竹林。

夏天的葡萄村归于晚年人,他们播种家里的几丈地,喂鸡和猪。闲时看看电视,串门聊会儿天。村里有晚年协会,周末就聚在上一年新修的村部门口跳“坝坝舞”(广场舞)。他们邀我,我不去,觉得不好看。不出门做丧葬时,我就在家看风水相关的书,写毛笔字。

6月17日晚上,气候很热,我坐在二楼中堂的沙发上看抗日剧,女儿躺着玩手机。老婆诉苦电视太吵,我关了电视到近邻卧室躺下,睡不着就把手机声响开到最小,贴着耳朵听地震后的苍茫:一位灾区丧葬师的自述风水相关的网课。

只一瞬间,床忽然抖了起来,老婆一翻身就跑出门去了。我离门有点远,听到轰隆隆的声响,像放鞭炮相同,模糊还夹杂着玻璃碎落的声响,瓶瓶罐罐下跌的声响,板凳倒地的声响。我把着床,轰动感不强。

但我心里很慌,不知觉吼作声来:“我要死了!”想起女儿还睡在中堂,就没想直接跑出去,立马右手抓起手机,左手抓起裤子,想急忙去救她。其时停电了,轰动在持续,我把裤子夹在腋窝下面,右手用力点手机屏幕,想急忙翻开电筒照明。跑到中堂时,灯火一照床上是空的,女儿应该现已跑出去了。

这时地震停了,我回回头瞥见卧室绿色的床布皱巴巴的,周围的衣架倒了一地,床头柜被震得离床很远。我拔腿开端向外跑,走到楼梯处,台阶上是房顶坠落的砖块,我是踩着砖块用力跑下来的,跑下楼之后我才一把穿上裤子。

住在一楼的继子跟儿媳抱着孙女现已出来,老婆和女儿也在外面,老婆见到我就说,岳母还在上面。我和儿子又先后冲进去,岳母是半瘫的人,她抱着门框全身颤栗,动弹不得。我和儿子一人抬岳母一只肩膀,急忙提下楼来。一家7口人都到齐了,岳母坐在地上,仍在颤栗。

后来开端落雨,女儿、岳母、老婆一同坐在街坊家车后排躲雨。路上还有辆卡车,敞开式的车厢上面现已搭起了个棚,村里的女性跟小孩在里边,挤满了整辆车。

男人们在外面,大约有几十个,淋着雨,一晚上都没睡。夜里很安静,蛐蛐声响此伏彼起,记不清那天男人之间聊了些啥,我脑子里一向在策画接下来一家人怎样日子。

回到硐底镇

刚来到双河镇的时分,我谁也不认识,不习气这儿,每天都想回硐底镇。

硐底镇是长宁的,但挨着珙县近。那天珙县也地震了,我就给在硐底镇的弟弟打电话。我俩一同做丧葬服务,十几年了,常常会面,倒也不怎样习气打电话。他说没关系,仅仅略微轰动。

6月22日,珙县又震了,这次更严峻,5.4级,打电话曩昔没人接,我计划第二天曩昔看看。

23号早上大清早,我骑着摩托从双河镇出来,开上县道,一半的道路上搭了帐子,路上车也不多。通过龙头镇上了省道,我骑得也不快,60码只需骑半小时就能到,我就一边骑一边看。

路两头都是山,竹子插在斜坡上,两山夹一沟,沟里的人暂时住在红白蓝的塑料布帐子里。

通过中学时,操场上满是帐子,到处是人,再往前是镇政府,房子没大碍,仅仅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
红旗村在硐底镇西边,两面的山一向延伸到珙县。很早的时分,交通很不兴旺,上学的人也少,乡民文化水平偏低。大部分人都去小煤窑打工,煤窑被封后就去采石场做工人,那是最深重的作业,也有出外打工的。

二十多年前,我脱离硐底镇,去外面学习炭精画像,尝试过许多作业,后来也把家里老房子让给了弟弟,他和弟媳修了新房。两间砖砌平房,三面承重墙,预制板结构,房顶还盖着瓦。通过地震,预制板和砖垒墙之间现已裂开了。

我38岁成婚定居在硐底镇,也是从那时分开端入行做丧葬的。那会我在农贸商场邻近租了个房,还在商场里开了家店,出售丧葬用品,牵强保持生意。

那天我回到老家的时分,弟弟不在家,我看到弟媳妇跟侄儿、侄女在帐子里躺着,帐子是弟媳自己砍了竹子,在周围搭的。

这儿的房子跟葡萄村没有两样,排着震裂的白旧墙面。弟弟家前面是家族叔父家,刚修的房子损坏较轻;左面是家族二哥的老瓦房,现已全塌了,他正搬开瓦喂猪,太风险,我忙叫他别喂了;猪圈前是伯母家,她90多岁了,她家房子是近年来盖的,比较结实,她躺在屋里的床上,见到我十分激动。

看到亲人都没事,我也就定心了。下午老婆打电话来,喊我回去把家里冰箱挪出来,搬到安全的当地寄放,我也没多逗留,骑着摩托返程。

震后日子

余震来的时分,耳边总是轰隆隆的。一到晚上,地震后的苍茫:一位灾区丧葬师的自述咱们很早就歇下了。夜深今后,田里蛐蛐在叫,在帐子外走来走去的只需巡查的人。

“617”地震后,咱们五组来了9顶帐子,9~12人住一顶。前一天岳母已被接到镇上的小姨子家,儿子一家去了兴文县未受灾的丈母娘家。我和老婆、女儿三人,与两户街坊一共8个人住一间帐子,约12平方米。太拥堵,两天后,政府又牵起一个长条大帐子,离我家房子50米远,里边紧挨着能排十多张床,我就带家人和两张床一同搬进去了。

咱们去不远处一家竹器厂买了凉床,好在竹器厂震后仍在经营。床上的铺盖是救灾补给发的,白底上有一个艳丽的赤色“十”字。震后,我上身没有穿衣服,第二天正午便回家爬上楼去,在卧室边上敏捷抓了一件黑色上衣,携一个手机充电器就急忙跑出来了。大夏天,竟抓了一件双层秋衣,我还很懊悔没多拿几件。



张书江家接近房顶的裂缝。  张书江 供图

后来我又进去一次,给老婆和女儿拿衣服。我家的房子一楼顶是预制板,二楼顶才是现浇的。我看到楼上墙面上有三个拇指宽的裂缝,电脑等许多物件都砸在地上,打烂了。我仅仅把倒在床头的衣服连着衣架一同抱起,从二楼窗户丢下去,接着就溜出去,一刻也不敢多留。

三餐倒不难处理。开端乡民用石头砌灶,捡废木柴烧水,泡方便面吃。不震时,有人进房子取出头和大米,合伙吃。有人做好饭,看到没吃的,就喊着一块。谁家有锅碗,也借着用。后来政府给每户发了两地震后的苍茫:一位灾区丧葬师的自述袋米,一袋大约50斤,还有两桶植物油。

我家门前有几丈地,二十几窝豇豆,四五十窝辣椒,几窝茄子,七八窝还没结的南瓜,与米和油一同,够咱们吃上一阵。

现在连续在修安顿房,一户有三人以上的可住入20平方米的安顿房,用彩钢顶盖的,胶布绑住墙面,外面围了一圈绿网,像山上竹子的色彩。现已盖起几间了,还没通电,人也还没住进去。20平方米要掏1200元,我一挥而就就掏了,帐子里总之不舒服。





在建的安顿房。  张书江 供图

何认为家

7月3日,长宁又地震了,4.8级,比较严峻的龙头镇距葡萄村大约只需3公里远,山头都垮了。

那天正是正午,天雾蒙蒙的,山上聚着雾气。

街坊大叔70来岁了,他坐在门前的竹椅上纳凉。我和老婆正跟他谈天,没料到地震来了,咱们拔腿就跑到公路空地上。等我缓过神,才见大叔颤巍巍走过来,那时现已震完了。原来上一次地震中他韧带受了伤,简直无法从竹椅上站起来。

村里大多是20多年前盖的两层高楼,直接由砖块砌成,没有植入钢筋,房顶直接盖预制板居多,这样的房子禁不起震。

那天,五组乡民去队长家里开会,事关震后住所,每户人都到齐了,我老婆去参与的。听说是政府计划建筑住宅,需求预先挂号购房的乡民户数,不过没有一户人家表态。

我觉得,咱们地震后的苍茫:一位灾区丧葬师的自述并不是忧虑购房质量,而是不确定购房价格依照产品住宅仍是灾后安顿房规范。

长宁地震受灾大众安顿补助方针

葡萄村是我的第二故土,但现在的住宅必需要推掉,今后不知住在哪里。

老婆现已去竹器厂打工了,一天做10小时,有80块钱,她也捡些废竹料回来,那些竹料会在屋外的土灶里烧得靳雯涵噼里啪啦。

我前几天去镇政府帮助建筑震坏的厨房,挣点日子费。正午回家蒸点米饭,白水煮豇豆,蘸盐吃了,持续去干; 这几日我也开端做丧葬了,一般早上四五点起床,晚上10点才回家。

回来后,老婆和女儿现已睡了,帐子里亮着灯,街坊有人在谈天。我躺倒在老婆身旁,翻来翻去,好久也睡不着。就拿包烟,装上打火机,出去走。

晚上11点后的村子很安静,路上一个人也没有,隔一百多米有一盏路灯。沿公路向南走,前面丁字路边上的收费亭也亮着灯,上空挂着个电子指示牌,赤色的字翻滚显现着“气候预报”和“车辆慢行”。走几丈(1丈=3.33米)远,我就折回来,走几个来回。

白日是满的,只需晚上能空下来,看一眼帐子,就开端发愣,老房子裂了,今后咱们一家人究竟住在哪里。

走着,熬到眼睛很涩的时分,就回去睡觉,说声“不想了”,第二天仍是会想。
责任修改:彭玮
图片修改:胡梦埼
校正:施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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